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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為何不顧北京偷偷在美國上市?

◎習近平的派系對手和黨內利益集團有充分的理由向滴滴施壓,催促其在美國上市。


6月30日,滴滴出行(簡稱:滴滴)在紐約證券交易所首次公開募股(IPO),籌集了44億美元。第二天,其估值超過了780億美元。

事情很快就出現逆轉。7月2日,中國國家網信辦網路安全審查辦公室宣佈對該滴滴進行網路安全審查。兩天后,滴滴應用被從應用商店中下架,隨後7月9日又有25款與滴滴關聯的應用被下架。到7月12日,滴滴市值從7月1日的峰值下跌了約110億美元。

北京對滴滴的驟然打壓衝擊了該公司和其他中國科技公司的股票。納斯達克金龍中國指數自7月2日起下跌了10.5%。

許多媒體報導稱,中國監管機構在今年早些時候與滴滴討論了數據安全問題,並表示其應推遲IPO,直到解決這些問題。然而,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滴滴在紐約作出「中國政府已經為其開了綠燈的保證」。《華爾街日報》還報導說,「由於投資者要求變現的壓力越來越大,該公司最終​決定繼續推進IPO。」據《南華早報》報導,中國監管機構認為滴滴此舉是一種「陽奉陰違」的行為。

隨著習近平近年來強調「黨領導一切」,滴滴未獲「批准」就倉促上市似乎很魯莽。同時,中共政府的打壓措施似乎很嚴厲,有可能嚇退外國投資者。然而,如果從中共派系政治和中國科技公司文化的角度來看,雙方事實上都採取了自然的行動來保護各自的利益。

外國人可能會看著阿里巴巴特立獨行的創始人馬雲,認為中國的科技巨頭,就像矽谷的同行一樣,通過大膽的冒險和創新來賺取財富。雖然創新和冒險肯定是阿里巴巴、騰訊和其他科技巨頭快速增長和擴張的因素,但如果沒有跟共產黨精英的業務關係和支持,這些公司永遠不會達到目前的規模。在1997年至2012年江澤民派系的統治時期,政府監管鬆散,腐敗猖獗,老牌的中國科技巨頭也從中受益匪淺。

雖然滴滴是一家相對較新的公司(成立於2012年),但在其高管、董事會成員和主要投資者中,有一些人習慣于習近平上台前官僚的行事方式。滴滴創始人程維曾是阿里巴巴的高管,而阿里巴巴董事長張勇和騰訊總裁劉熾平是滴滴的董事會成員。滴滴的最大股東軟銀,是阿里巴巴最早的大投資者之一。

在寬鬆的監管環境和官員只要能到撈錢就經常會容忍違法行為的條件下,中國的老牌科技巨頭、他們的高管和他們的校友們可能會認為,他們有能力在官方「指導」下隨意玩弄。畢竟,中國的科技公司,其中一些「大而不能倒」,對中國的經濟和就業做出了巨大貢獻,並擁有強大的政治關係。這種心態很可能令馬雲相信可以通過自己的方式避免螞蟻集團被暫停上市,也令滴滴敢在沒有中共政府明確授權的情況下在美國IPO。

滴滴和螞蟻金服集團錯誤地認為,習近平會放過藐視他和党的權威的行為而不受懲罰。大陸公司與在中國的外國公司一樣,似乎難以理解中國的政治遊戲規則在習近平的領導下發生了巨大變化,儘管反腐運動已經處理了超過400萬中共官員,甚至今年1月一名國企前「一把手」被處決

但並非所有這些「誤判」都可以歸結為無知,而是滴滴的一些大陸投資者和董事會成員與習近平陣營相抗衡,而且跟有影響力的江派有關系。例如,滴滴董事會成員陳峙屹來自博裕資本,這是江澤民的孫子江志誠的私募基金。2014年博裕資本幫助阿里巴巴在美國上市,從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以及阿里巴巴的張勇也是滴滴董事會成員。同時,自2015年以來,滴滴的投資者中有近20家國有企業,包括中信資本。早在2015年,時任政治局常委劉雲山的兒子劉樂飛是中信產業基金的董事長兼CEO。劉雲山是江派重要人物。

習近平的派系對手和黨內利益集團有充分的理由向滴滴施壓,催促其在美國上市。與螞蟻金服集團的上市一樣,隨著習近平對監管環境的收緊,中共精英們正在尋找套現的方法。如果滴滴再等兩個月,它可能就會完全失去上市機會。

5月,中國監管機構宣佈從9月1日起頒佈數據安全法,限制私營企業向海外發送數據。該法律還賦予北京更多權力從這些公司提取數據。然而,黨對七一中共百年黨慶的關注,使滴滴有機會偷偷上市。

滴滴的政治支持者也可能在打賭,習近平不會在IPO後對公司採取過於強硬的態度,以免在建黨一百週年之際引起軒然大波。滴滴在這一點上押錯注了,因為習近平以中共特有的強硬風格對其進行了打擊。

然而,他們確實得到了「安慰獎」。習近平對滴滴的打壓進一步惡化了自己在國內外的聲譽,嚇住了重要的外資,並為習近平的統治再增添了污點。大西洋理事會總裁兼首席執行弗雷德里克·肯佩(Frederick Kempe)警告說,在習近平的領導下,中國日益增長的威權主義可能使其在2030年前損失45萬億美元的新資本流動。今年1月,大西洋理事會發表了《更長電報》,主張美國政策制定者鼓勵改變中國的領導層,而不是試圖結束共產主義政權。

然而,習近平別無選擇,只能對滴滴公司採取強硬措施。習近平要在不到一年半的時間裡,鞏固其在中共二十大打破常規連任的理由,他不能讓自己的權威受到一家新晉科技公司的挑戰。對滴滴示弱會削弱習近平在即將召開的北戴河會議和六中全會等政治會議上跟黨內精英討價還價的能力。習近平也不會允許他的政敵在破壞政權安全的同時,以犧牲他的利益為代價獲利。

北京有額外的理由關注中國公司的數據和政權安全。中國科技公司掌握著有價值的數據,它們若遵守外國上市審計和披露的規定,將暴露出中共政府及其官員的運作和秘密。特別是,滴滴擁有關鍵的出行數據,如果被外國政府獲得,可能成為有關中共的情報寶庫。

這一連串的事件對各方來說都是「兩敗俱傷」。隨著迫在眉睫的審查和懲罰,滴滴的價值肯定會受損。滴滴的投資者正在虧損,美國的投資者已經就上市前缺乏透明度的問題起訴。與此同時,習近平進一步鞏固了他的獨裁,傷害了許多利益,並使他的政敵更加堅決要想方設法拉他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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