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興瑞及其他被視為江時代遺留、但被認為是習近平親信的官員(如張又俠)遭撤換,顯示習近平領導層正致力確保下一屆政治局及其常委會「政治上純潔」。
中國官媒於7月14日的一篇報導中,證實了對高級官員馬興瑞的整肅。新華社宣布,前政治局委員、新疆黨委書記馬興瑞,在政治局於6月30日審查其案件後,已被開除公職並開除黨籍。
新華社報導稱,經查證,馬興瑞「喪失理想信念和政治立場」,「背棄黨的宗旨和初心使命」,並「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
除政治違紀外,馬興瑞還被指控涉及嚴重貪腐。中紀委稱,馬興瑞「違規收受禮品、禮金,幫助親屬低價購房」,並參與「搞權色、錢色交易」。馬興瑞「將公權力異化為謀取個人私利的工具,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在企業經營、工程承攬、職務提拔等方面謀取利益」。此外,馬興瑞「對身邊工作人員嚴重違紀違法和涉嫌犯罪問題縱容失察失管」,並干預人事決策,「在幹部選拔任用工作中為他人謀取利益,本人及親友違規為他人安排工作」。
中共當局於2026年4月正式宣布對馬興瑞展開調查。自2025年11月以來,馬興瑞明顯淡出公眾視野,缺席了數次重要政治會議。這引發了觀察中國政局的各界人士揣測,認為馬興瑞已陷入困境。
馬興瑞是習近平任內第四位遭調查的現任政治局委員。此前三位分別是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中央軍委副主席何衛東和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
北京對國防工業的整肅行動持續擴大
政治局委員通常享有某種非正式的政治豁免權,任內極少被撤職。自文化大革命結束以來,極少有現任政治局委員僅因一般貪腐或個人不當行為而被公開開除黨籍並受到刑事起訴。馬興瑞的倒台表明,他被認定犯有嚴重過錯,包括:嚴重貪腐,損害習近平的政策目標;對習近平及黨中央不忠;在省級政府任職期間嚴重失職;以及可能與習近平的政治敵人有所牽連,包括先前曾與對立的「派系」有往來。
馬興瑞在從政前是航空航天專家,曾於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工作14年,最終擔任總經理。當馬興瑞在中國航天科技集團任職時,習近平頭號政治對手江澤民的長子江綿恒擔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並在重大航天項目中扮演領導角色。公開資訊並未顯示馬興瑞與江綿恒之間存在關聯。然而,反腐調查人員可能設法建立某種關聯,藉此為習近平領導層對馬興瑞提出的政治指控提供依據。
反腐部門要證實馬興瑞的貪腐行為,恐怕會相對容易。在江澤民與胡錦濤執政時期,中國的航空航天與國防工業被視為「國中國」,運作上享有高度自主權。由於這些產業與政權的國防、支出、採購及技術轉讓密切相關,導致對其監管存在真空。馬興瑞擔任中國航天集團總經理期間,每年掌管高達數千億元的研發與生產預算。海外中文媒體援引審計報告及內部舉報表示,馬興瑞掌權期間存在廣泛問題,包括虛報成本、偽造帳目,以及與私營承包商勾結。隨著習近平領導層在2023年涉及火箭軍的嚴重貪腐醜聞後,評估此事件對中國軍事現代化計畫及國防工業造成的損害,這些問題很可能已被揭露並成為對馬興瑞的不利因素。
馬興瑞可能直接捲入了火箭軍的貪腐事件。馬興瑞擔任工信部副部長及國家國防科技工業局局長期間,曾主管全國軍事生產與研發工作。倘若調查人員發現火箭軍的裝備質量問題源於國有國防企業,那麼馬興瑞自然會因火箭軍的問題而被追究責任。
馬興瑞遭清洗對中共精英政治的啟示
馬興瑞的倒台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為其官場軌跡顯示他原本是習近平的親信,並被視為接班人。部分海外華文媒體及評論員認為,清除習近平的「親信」馬興瑞,是「習近平失勢」的徵兆。
然而,仔細檢視馬興瑞的仕途,便會發現他與習近平之間並無特殊關聯。習近平在2012年掌權之前並未擁有自己的派系。鑑於當時江派勢力主導政局,習近平在首任任期內也無法完全主導人事安排。與此同時,馬興瑞於2012年從航空航天產業轉入政府任職,並在次年幾乎立即被「空降」至廣東省政府。目前尚不清楚習近平對馬興瑞的調任究竟施加了多少影響。
在習近平於首任任期內鞏固權力並對人事問題擁有更大掌控權後,馬興瑞確實在官場中步步高升。然而,馬興瑞的晉升似乎更多與習近平傾向於讓「技術官僚」(即來自國企或研究機構工作背景的官員)擔任關鍵職位有關,因為這類人被視為沒有明確的派系歸屬,而非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習近平的親信。值得注意的是,馬興瑞在官場晉升過程中並未獲得特殊提拔或優待,這與蔡奇或李強等真正長期效忠於習近平的盟友形成鮮明對比。
習近平在馬興瑞首任期結束後仍選任其擔任要職,確實暗示習近平曾一度視馬興瑞為親信。話雖如此,二十大後的反腐整肅行動表明,若親信被發現存在嚴重貪腐或政治上不稱職,習近平也不會庇護他們。習近平很可能正在將整肅行動「去個人化」,以期提升執政效率、消除政治風險,並進一步鞏固權力。習近平反腐與「自我革命」運動的「去個人化」,意味著任何被認為缺乏對習近平「絕對忠誠」的人(包括其行為損害習近平政策者),都將成為整肅目標,而不僅限於派系敵人及其同夥。這意味著,即使與習近平及其家人有私人關係,或是長期擔任政治親信的官員,只要被認定對習近平及黨中央不忠、破壞「中央軍委主席責任制」、危及軍事現代化目標,或涉及嚴重到威脅政權安全的貪腐行為,都可能遭到撤職。
馬興瑞被開除黨籍並免去公職,也標誌著習近平任命「技術官僚」擔任高層職位的實驗以失敗告終。首先,「技術官僚」在進入政府後,似乎同樣難以抵禦體制性貪腐。在航空航天和國防等監管薄弱的領域,專業技術甚至可能成為掩飾貪腐和操縱採購流程的精密工具。此外,鑑於「技術官僚」先前在中共體制外保持的「獨立性」,他們對黨「核心」的忠誠,很可能更多是基於利益交換而非意識形態。當體制面臨壓力時,「技術官僚」的執政「務實主義」可能會被解讀為政治投機主義。
馬興瑞及其他被視為江時代遺留、但被認為是習近平親信的官員(如張又俠)遭撤換,顯示習近平領導層正致力確保下一屆政治局及其常委會「政治上純潔」。在評估高級幹部時,北京當局很可能將對習近平的政治忠誠視為比專業能力更重要的考量。源於習近平試圖「重新平衡」中共體制的無休止政治考驗,很可能在習近平的治理中製造更多而非更少的問題與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