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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胡錦濤提前退出黨的二十大閉幕式

無論派系鬥爭是否是胡錦濤事件的一個因素,江派可能不久就會發現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這篇分析首次發佈是在10月28日「透視中國」會員專屬的中國時事週報中。 訂閱「透視中國」會員可以查看過去中國時事週報分析存檔。


10月24日,亞洲新聞台(CNA)發佈了中共前總書記胡錦濤意外退出中共二十大閉幕式前一分鐘左右的錄像。據CNA報道,這段錄像是中國官方宣佈「代表們選出了新的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在當地和外國媒體獲准進入禮堂採訪後不久拍攝的,大約在上午11點15分(北京時間)。胡錦濤離開後,代表們對第二十次黨代會議程上的其他項目進行了表決,包括對黨章的修訂。

從CNA的視頻來看,胡錦濤起初拿着一些文件,但全國人大委員長栗戰書(坐在胡錦濤的左手邊)從他手中拿過那些文件,放在一個紅色文件夾下,這個文件夾似乎與其他代表的文件夾相同。栗戰書一邊向胡錦濤說着什麼,一邊將文件移到文件夾下面,胡錦濤看起來有些茫然。坐在栗戰書身邊的政治局常委王滬寧也打着手勢,似乎在對胡錦濤和栗戰書說什麼。

坐在胡錦濤右手邊的習近平注意到了胡錦濤和栗戰書之間的交流,似乎在示意工作人員過來。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孔紹勳走到習近平身邊。習近平看了看胡錦濤和栗戰書,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止住了,繼續看着,表情顯示他很擔心或不安。

緊接著,一個工作人員走到胡錦濤的椅子後面,與習近平說了幾句話,習近平對着他面前的文件做了個手勢。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是,工作人員和另一名官員帶著胡錦濤以及他的文件離開之前,他表現出不情願離開。這一幕已於10月22日公佈。

我們的分析

1.CNA的錄像似乎證實了在中文圈中國觀察界流傳的關於胡錦濤事件的一種流行理論。這個「兩份名單」的理論認爲,習近平在中共二十大閉幕式投票前向胡錦濤提供了一份「假」名單,在中共領導層人事調整問題上欺騙了胡錦濤。當胡錦濤最終看到「真」名單以及他的親信(李克強、汪洋、胡春華等)沒有進入政治局及常委時,他感到很生氣。當習近平注意到胡錦濤的「不滿」時,他叫人把胡錦濤帶走,以防他在其他議程項目的投票中「挑戰」他。

不過,我們認爲,「兩份名單」的理論有很大的漏洞,與派系鬥爭的邏輯和中共的運作相悖。在擴充我們在2022年10月25日時事週報的內容時,胡錦濤在10月22日投票前不知道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及其政治局和常委會的組成的可能性極低。根據我們對中共精英政治慣例的理解,黨內精英很可能在8月中旬和最遲10月中旬的第十九屆七中全會之前,在北戴河敲定了人事安排。新華社10月22日的報導證實了這一點,該報導透露,中共政治局於9月29日審議通過了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候選人名單。七中全會後,已確認的第二十屆政治局常委名單已在中文社交媒體上流傳。《華爾街日報》於10月17日發表的文章也間接證實了這一點,它援引「接近黨內領導人的人士」的話,正確識別了政治局常委7人中的6人。鑑於泄密事件和新華社報導,胡錦濤幾乎不可能在10月22日之前完全不知道中共二十大人事調整的最終結果是什麼。

支持「兩份名單」理論的人也很難解釋,習近平如何在中共二十大閉幕式前一直對胡錦濤隱瞞「真」名單。習近平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唯一方法是,從北戴河會議到10月22日,將胡錦濤置於極其嚴格的控制之下,不讓胡錦濤有任何機會與中共同僚精英溝通,也不讓他有任何機會接觸外界的信息。但是,如果情況確實如此,胡錦濤被軟禁的消息(如果只是謠言)會很快傳播開來,尤其是看到這一發展的「反習聯盟」將會利用來塑造反對習近平的外部信息環境。胡錦濤被習近平控制的想法也與兩人在中共二十大開幕式上表現出的友好關係不相符。

「兩份名單」理論的支持者可以說,習近平在中共二十大閉幕式前向所有人隱瞞了「真」名單。然而,除了胡錦濤之外,那天沒有人看起來想「挑戰」習近平,甚至江派二號人物曾慶紅和105歲的宋平也沒有。那些比胡錦濤更有「權威」、有正當理由在人事安排上「挑戰」習近平的官員,在發現他們被「欺騙」後沒有採取任何行動,而一向溫順的胡錦濤卻突然鼓起勇氣「站出來」對抗習近平,這很不合理。認爲只有胡錦濤能「挑戰」習近平,因爲他更「正直」或更「廉潔」的論點也站不住腳,因爲沒有一個中共官員是真正「廉潔」的,只要習近平願意就能輕易找到胡錦濤的把柄。

最後,「兩份名單」理論的支持者必須解釋,爲什麼習近平甘願冒着在中共二十大上出現大規模醜聞的風險,將「真」名單對胡錦濤「隱瞞」到最後一刻。如果習近平的真正目的是一直讓胡錦濤靠邊站,他完全可以通過多種方式來實現,既能維護中共和他本人的形象,又能威懾黨內精英。習近平絕對沒有必要在公開場合做出「架走胡錦濤」看似一時衝動的決定,此舉會更加損害他和中共的聲譽,損害他們的集體利益。此外,習近平沒有必要給自己挖坑,在開幕式上呼籲全黨堅持包括胡錦濤的政治理論(「科學發展觀」)在內中共領導人的政治理論,而在閉幕式上公開「羞辱」和「架走」胡錦濤。

2.胡錦濤在閉幕式上看到發給代表們的文件中的某些內容而感到不滿,這種說法似乎很有道理。但很難想象是什麼讓他如此困惑。

正如我們在上文解釋的那樣,胡錦濤幾乎肯定事先知道人事調整的結果,不太可能突然有理由對習近平的人事調整感到不滿。

胡錦濤或許不滿的另一份文件是修改黨章。然而,胡錦濤事先也很清楚修改黨章的內容是什麼,因爲它們是基於習近平的「歷史決議」、政治口號和修訂的歷史。因此,胡錦濤突然發現修正案中有他反對的內容的可能性很小。

有一種可能性是,胡錦濤對紅色文件夾中不是人事調整名單和修改黨章的文件有意見。然而,目前還不清楚這些文件中還有哪些東西能讓胡錦濤感到困擾,而沒有讓其他出席閉幕式的黨內精英和元老有異常舉動。

3.從寫作時可獲得的公開信息來看,我們認爲我們最初的假設仍然是胡錦濤提前退出閉幕式的更合理的原因。這就是我們對胡錦濤被架走與派系鬥爭有關的說法持懷疑態度,而認為他很可能患有某種程度的健康問題。

如果胡錦濤確實有健康問題,CNA的鏡頭是很難呈現的。胡錦濤被架出去,是在他發現文件有問題,以及習近平在現場作出指示後。然而,老年病或老人癡呆症等與年齡有關的精神問題,可以解釋爲什麼胡錦濤在整個事件中顯得有些茫然,突然發現文件有問題並且不願意離開。如果胡錦濤有與年齡有關的精神問題並影響了他的記憶,那麼「兩份名單」的理論實際上是可能的,只是不是像學者們所認爲的那樣。

4.無論派系鬥爭是否是胡錦濤事件的一個因素,江派可能不久就會發現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胡錦濤被架走確實是派系鬥爭的結果,那麼這表明習近平已經決定消除所有反對他統治的反對派和潛在反對派,以便更好地領導中共政權應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開創了清洗前任的先例後,習近平將會毫無顧忌地對江澤民動手。

在胡錦濤被架走並非派系鬥爭(我們的假設)的情況下,習近平仍可能懷疑江派在塑造公衆對事件的看法方面有影響,並採取行動追究其主要派系對手的責任。首先,習近平領導層希望將公衆的注意力從習胡聯盟的分裂(包括「習下李上」的理論)轉移到「習江鬥」之上。然而,奇怪的是在中共二十大之前後的幾個月裏,「習江鬥」在主流討論中消失。在對付江派的過程中,習近平可以在「自我革命」中「刮骨療毒」,並清洗剩餘的江派官員和元老。如果公眾不再對習近平公開反對前任的想法感到震驚,那習近平對抓捕江澤民就不會那麼猶豫不決。

5.近期的事態發展將決定中共二十大上的胡錦濤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該事件真的像許多觀察家認爲的那樣是習近平和胡錦濤之間的派系鬥爭的表現,那麼習近平接下來將清洗胡錦濤的親信,讓胡錦濤的兒子胡海峰靠邊站。習近平還將有系統地刪除官方中有關胡錦濤的信息,包括他的「科學發展觀」。

如果該事件不是派系鬥爭,那麼胡錦濤和他的親信將繼續公開露面,不會受到傷害。同時,習近平可能會加大對江派的鬥爭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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