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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4.2萬字《客觀評價習近平》

4.2萬多字的反習文章帶有明顯的江澤民派系的傾向。這可能會加深習近平對其統治受到挑戰的疑慮,促使習近平陣營加快和加強其正在進行的派系鬥爭和清洗。

◎這篇分析首次發佈是在2月11日「透視中國」會員專屬的中國時事週報中。 訂閱「透視中國」會員可以查看過去中國時事週報分析存檔。


1月19日,一篇題爲《客觀評價習近平》的文章發表在屬中共大外宣的海外中文論壇「留園網」。這篇長達4.2萬多字的文章以「方舟與中國」爲署名,分爲三個部分(法廣中文版將其合併爲一篇文章),並帶有明顯的江澤民派系的傾向。這篇文章在海外中文界流傳,在2月初被廣泛報道和評論。

這篇文章對習近平和他近十年的統治進行了嚴厲的批評。習近平被描述爲專制、倒退,是一個潛在的叛徒,如果讓他繼續執政,他將以失敗的政策、喪門星和「背運」迎來中共政權的崩潰。幾乎所有中國和英文媒體的讀者都熟悉的關於習近平的負面說法都在文章中被重提——習近平被描述爲「最壞的」暴政獨裁者、嚴重侵犯人權者、反智者、土包子、戀權、危險等等。習近平還被指責要爲政權的所有弊端負責,包括經濟惡化、官僚惡政(在習近平領導下,普遍「寧左勿右」的執行政策),以及導致與西方大國的「系統性」和「零和」競爭。

這篇文章對習近平的描述不怎麼樣,甚至自相矛盾。前一句話把習近平說成是戰略家(「習近平很擅長策略,同時行事也具有系統性」),後一句馬上又抨擊他有「嚴重的認知偏差」。習近平還被描述爲缺乏自信,被認爲是非常無能的土包子——這些描述很難跟他被認為是武断专横、玩弄權謀的戰略家相吻合。

文章還將習近平與他的前任,尤其是江澤民以及其跟隨者、太子黨薄熙來進行了非常不利的比較。例如,習近平被描繪成一個缺乏自信和領袖魅力的人,他爲模仿「有魅力」的江澤民和薄熙來所做的努力最終都是拙劣的模仿。習近平的「共同富裕」政策被認爲是薄熙來在重慶的「共富十二條」政策的「翻版」,而習近平試圖效仿江澤民的外交「文化氣質」被描述爲「格格不入」。相比之下,薄熙來被描述爲有能力、精明、務實、接受西方社會和開放,並跟知識分子有良好的關係;而習近平跟薄熙來恰恰相反,並正讓中國走向朝鮮的道路之上。同時,文章稱,「很多人在隱隱地懷念江澤民時期」。

除了讚揚江澤民和薄熙來,這篇文章的江派立場也可以從它處理習近平和江澤民時代宗教迫害的話題中看出來。習近平被指責打擊基督教、佛教和伊斯蘭教,其中「基督教」一詞被提及六次。然而,文章沒有提到對新疆維吾爾人的迫害,儘管這場運動是習近平最臭名昭著的政績,但文章只提到習近平「開始對少數民族進行同化」;這很可能是因爲現在對維吾爾人的迫害起源於江澤民時代,而「同化少數民族」是中共的一項長期政策。文章也沒有提到江澤民和江派在他們的時代對宗教團體信仰者的殘酷迫害,包括基督徒、穆斯林和其他信仰的人,特別是法輪功學員。相反,文章將江派的最大政治責任——對法輪功的迫害——說成是江澤民相對於習近平的「優勢」。文章說:「中國的領袖中,鮮有習近平這樣從人格到政策遭到全盤否定的例子。如果說江澤民招到了法輪功的憎恨,習則是招到了全階層的反感。」

這篇文章無意中也暴露了江派的恐懼和圖謀。一方面,江派似乎確信,習近平的無能意味着他基本上已經走到了最後。文章寫道:「2022年將會是他最大的轉折點,即便他能用某種魔術式的手段獲得連任,他也會面臨滿途荊棘,並在2027年前迎來全面的破敗。」文章還多次指出,習近平在黨內缺乏羣衆支持(「除了自己身邊的犬馬,他幾乎傷及了(黨內)一切人。」),並在文章接近結尾時鮮明地提醒他注意:「共產黨也不會為習近平的一己之利去與世界冷戰;倘若他執意破壞共同利益,最終會觸犯眾怒。而此時對他來說就很危險,因為大家會採取反習不反共的策略。」

另一方面,江派越來越擔心習近平關注派系鬥爭和日益增長的偏執。文章寫道,習近平「認為自己之所以諸般不順,是因為對權力的集中度不夠;黨內還有很多派系在掣肘他,導致政治意見不統一」。由於習近平「無法用政績來創造自己的合法地位」,他將發現「在面臨挑戰的情況下,更容易選擇毛澤東的方式而不是鄧小平的方式去維護地位」;毛澤東的「方式」被解釋爲「階級鬥爭的死路」。此外,習近平對「西方政要和中國權貴的勾結頗有芥蒂」,這一看法表明江派認爲習近平懷疑並警惕來自國內外反對派組成的廣泛的「反習不反共」聯盟對其統治的挑戰。

最後,江派非常擔心習近平會採取危及他們和政權的冒險策略。上面提到習近平選擇「毛澤東的方式而不是鄧小平的方式」來保持權力,這表明江派擔心習近平會通過「共同富裕」和「自我革命」等政治運動來無情地打壓他們(包括清洗江澤民和江派二號人物曾慶紅),讓羣衆鬥精英(但文章沒有解釋為什麼習近平在「民意上失敗」和「招到了全階層的反感」時,這會是一個問題)。

江派還深感憂慮的是,這些年來,習近平一直在暗中打下解體中共的基礎和清算他們。文章指出,習近平一直在「層層消蝕着共產黨的執政根基」,「精準地攻擊到政權的每一個命門」,「以一種外科手術式的手段,在不斷地拆解這個集權政府」,並「斷絕着政黨的後路」。文章隨後猜測,習近平「可能保留着父輩的影響」,並指出「開明」的習仲勳發現「黨內的抵制力量很大,在既定條件下不可能達成改革」。文章還說:「如果習近平轉換了策略,採用一種政治倒退的方式,反而更可能(成功)顛覆制度。」文章還寫道:「很多人從頭到尾都在懷疑,習專制的外表下是否別有一番民主用心;人們越看他,就越覺得他才是那個想顛覆政權的人。」

最後,這篇文章在一些地方顯得粗糙、囉嗦和重複,導致一些中國觀察家認爲這是一個集體而不是一個人的作品。此外,文章中還有一些小而明顯的錯誤,包括在「一帶一路」倡議中使用「一代一路」,以及聲稱毛澤東領導文革小組(文革小組存在期間由各種精英幹部主持,但從未由毛澤東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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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分析

1.從《客觀評價習近平》的篇幅、範圍和內容看,可將其視作是一種非官方的江派對習近平「歷史決議」的反擊。這篇文章通過海外中文網絡論壇傳播,很可能是爲了讓人們談論習近平在黨內如何非常不受歡迎,以及儘管其對精英階層進行了清洗和加強控制,但仍然存在大量有影響力的人反對習近平領導層。此外,這篇文章看起來是江派對習近平最近的宣傳和政治動員的回應;江派正在向國內外的受衆作動員,若讓習近平連任將會導致中共政權不可避免的崩潰,以此來嚇唬他們實施更多的具體行動來反習。

文章的署名是「方舟與中國」,象是在借用《創世紀》中的諾亞方舟和洪水敘述。這可以理解爲江派將自己視作習近平領導下註定失敗的中國的「救世主」。文章中對薄熙來的吹捧,也是想將其定位爲習近平下台後的接班人。

在「方舟子與中國」的社交媒體賬號上有21篇文章,其中最早的一篇發表於2020年11月10日。這些文章針砭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政治和經濟,但沒有針對中共極權制度。該社交網站在1月19日發表《客觀評論習近平》的同一天,也發佈了一篇1.7萬字吹捧薄熙來的文章;而1月19日之前的文章是在7個多月前的2021年6月10日發佈。

2.文章毫不掩飾其江派的立場。除了對江澤民和薄熙來的正面描述外,文章還包含了有關江派利益的關鍵細節,並以維護這些利益的方式來寫作。這包括法輪功問題,在金融問題上「西方政要和中國權貴的勾結」,以及「反習不反中共」的努力,還有關於習近平不斷集權和改變黨的制度實際上可能爲他把中共的弊病歸咎於江派和解體中共鋪平道路。

最後一點並不是江派的臆想。我們在許多地方觀察到,習近平在政策上一直在「打左燈,向右轉」(解釋見這裡這裡這裡)。最典型的例子是,習近平廢除了江派的超級權力機構「610辦公室」,取而代之的是國安委,即他自己的超級權力機構。國安委可以讓習近平用維護「國家安全」的名義左右從中央到地方政府的各種機構(至少在表面上);以前,迫害法輪功是江派利用610辦公室對各個政府機構行使超級權力的藉口。從江派的角度來看,習近平撤銷他們的超級權力機構,就像他在「精準地攻擊到政權的每一個命門」,或者用文章的話說,「以一種外科手術式的手段,在不斷地拆解這個集權政府。」對江派來說,更糟糕的是,沒有610辦公室,他們就沒辦法保衛江澤民迫害法輪功的政治遺產,也無法確保習近平不會在某一天逆轉運動,借勢樹立「權威」以達到其政治目的,包括實現「民主意圖」。事實上,文章顯示,江派擔心習近平正在「切斷」他們和黨的「後路」,準備犧牲兩者。我們認爲,只有當習近平認爲他的政治形勢嚴峻,沒有其他辦法挽救政權和黨,並需要優先考慮他的個人和政治前途時,他才會實現江派的「噩夢」。

同時,文章明確提到了「反習不反中共」的策略,這肯定了我們之前的分析。最近的西方信號表明,該戰略正在進行中,隨着中共二十大的臨近,該戰略可能會變得更加明顯。此外,文章提到習近平「無法用政績來創造自己的合法地位」,這也符合我們的觀察,即除了反腐運動之外,習近平沒有真正的政績,因此缺乏「權威」。

3. 江派在反習的長篇文章中明顯表露了他們的恐懼和威脅,這顯示黨內派系鬥爭已經進入「同歸於盡」的境地。江派無疑意識到,習近平在中共二十大之前加強「自我革命」和反腐運動,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場滅頂之災。文章暗示,江派準備跟習近平鬥爭到底,並想讓黨內精英和外國利益集團了解其鬥爭的結果,期待他們採取行動。

然而,江派的政治動員文章可能會加深習近平對其統治受到挑戰的疑慮。這將促使習近平陣營加快和加強其正在進行的派系鬥爭和清洗,以確保習近平的連任不受挑戰。這爲今年中國出現政治黑天鵝創造了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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