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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董經緯和叛逃事件的謠言

◎這篇分析首次發佈是在6月25日「透視中國」會員專屬的中國時事週報中。 訂閱「透視中國」會員可以查看過去中國時事週報分析存檔。


自2020年下半年以來,在中英文媒體和社交媒體上都流傳著許多關於中國叛逃者的傳言。在這些傳言中,有兩個特別突出。根據報導,大約在2020年8月至9月期間,一名瞭解中國秘密生化武器計畫的中國叛逃者逃到了歐洲。據《華盛頓時報》報導,該叛逃者「認為中國情報系統已經滲透到美國政府,因此對與中情局和其他西方間諜機構合作持謹慎態度」。而在2021年6月9日,旅美的知名中國民運人士魏京生在推特上說,中共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就是傳聞中的叛逃者;後來魏京生刪除了他的推特。

最近,中國國家安全部副部長董經緯疑似外逃事件在國際社會掀起波瀾。

6月16日

旅居美國的知名中國民運人士韓連潮在推特上說,他從一個朋友那裡聽到「小道消息」,稱中國國家安全部的副部長董經緯已經叛逃到美國。第二天,韓連潮的推文被SpyTalk通訊轉載,SpyTalk的分析又被主流和保守媒體廣泛轉載和評論。

6月17日

保守派媒體RedState援引SpyTalk和匿名的消息來源稱,董經緯其實就是RedState在6月4日報導的那個擁有新冠病毒起源和其他情報的神秘中國叛逃者。RedState稱,董經緯於2月中旬抵達美國,並已跟美國國防情報局合作了幾個月。

6月18日

1.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和其他在京的黨和國家領導人(中央政治局、中央軍委、全國政協領導人、民主黨派領導人等)參觀了新落成的中國共產黨博物館,觀看黨史展覽。隨後,習近平帶領黨員領導人舉行了宣誓儀式。

據中共官媒報導,習近平強調,「黨的歷史是最生動、最有說服力的教科書。」他要求教育黨員幹部通過參觀學習黨史「始終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2.中央政法委長安劍微信公號報導,中國國安部副部長董經緯主持召開座談會,學習貫徹4月26日出台的《反間諜安全防範工作規定》。

座談會要求官員做好反奸防諜工作,並呼籲他們既要抓間諜,又要抓「內奸」和「幕後金主」。座談會還指責「幕後金主」通過非法途徑給「敵對勢力」輸送資金,開展「反華活動」。新華社、中央電視台和其他大陸新聞機構轉載了「長安劍」關於董經緯主持座談會的消息,阿里巴巴旗下的《南華早報》也對其進行了報導,但沒有發表評論。

許多中文和英文觀察家認為6月18日的「長安劍」文章是中共為消除關於董經緯外逃謠言而做出的努力。他們指出,座談會的報導沒有包括董的照片或視頻,而且在西方媒體關於他「外逃」的「重磅」報導後僅一天,他就出現在公眾面前,這一點非常可疑。

6月19日

中紀委國監委網站頭條發表「重溫經典 砥礪前行」專題文章,題為《永不叛黨不僅僅是一句誓言》。

這篇文章回顧了中共黨史上的著名「叛徒」顧順章的案例,顧順章是中共早期在上海的領導人,負責監督黨中央的安全、情報工作和消滅黨內叛徒。顧順章於1931年4月被國民黨情報部門逮捕,由於他供出了中共的上海情報網絡和領導人,他自己也成為了中共的叛徒。然而,像周恩來這樣的中共重要領導人能夠逃過國民黨的抓捕,是因為他們提前收到了潛伏在國民黨高層的共諜的警示,得知了顧順章的叛變。

1931年5月,周恩來領導了對顧順章的家人和親戚的滅門行動,謀殺了39人。中共中央後來在1931年12月發佈了「223號通知」,開除了顧順章的黨籍,並呼籲整個中共「消滅中國工農群眾的敵人顧順章以及一切共產主義的叛徒」。

顧順章在1934年失蹤,國民黨後來宣佈,他們在當年12月根據蔣介石的命令處決了顧順章,因為他要創立了一個所謂的「新共產黨」。中共聲稱,國民黨秘密處決顧順章是因為他沒有了利用價值。根據各種說法,顧順章很可能死於中共的離間計,被中共潛伏在國民黨情報部門的共諜陷害。

6月22日

SpyTalk在一份通訊中寫道,一位美國政府官員告訴他們,關於董經緯叛逃的報導「並不準確」,同時暗示這位中共國安部副部長在中國。

6月23日

董經緯與中國公安部長趙克志和其他三名北京官員一起公開出席了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安全理事會議秘書第十六次會議(見照片視頻)。中國代表團通過視像方式參加了此次會議。

我們的分析:

1.最近持續幾個月關於中國叛逃者的傳言,中國政府關於「永不叛黨」的警告,以及董經緯在國際社會開始猜測其外逃後幾天的公開露面,表明很可能發生了叛逃事件。

然而,董經緯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是外逃者。中共密切控制和監督其高級官員(副省部級以上)及其家庭成員,正是為了防止叛變並確保其忠誠度。鑒於國家安全部的高級官員的工作(情報)屬性以及偏執的中共從過去的錯誤中吸取教訓,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會受到更嚴格的審查。忠誠度有問題的國家安全部官員,或者沒有在某種程度上跟中共「同流合污」(即參與過血案、侵犯人權的暴行或其他北京有其把柄的惡行)的官員,就不太可能升到董經緯的級別。相比之下,級別較低的官員(局級及以下)外逃就相對容易。

在實際發生叛逃的情況下,中共要麼保持沉默(包括加強對叛逃者姓名的信息封鎖和否認瞭解叛逃者等),要麼通過抹黑叛逃者(詐騙犯、通緝犯等)和指責其「捏造」情報(見這裡這裡關於2019年王立強事件的報導)來反擊。中共不會冒險製造叛逃者的假公開露面,不然當叛逃者真的在國外公開露面,中共的宣傳就會受到打擊。

同時,中共關於董經緯6月18日座談會的文章中沒有提供的照片或視頻,看起來並不可疑。一般情況中共都會隱瞞其情報人員的身份,這並不罕見。大陸媒體的報導中,如果提到中共國安部的官員,通常只有他們的名字,而極少會有照片或視頻。可以搜到的國家安全部官員的簡歷通常也非常簡短,而且沒有照片。此外,當國家安全部官員出現在照片中時,一般也不會說明他們的身份,例如,2018年9月,董經緯陪同中央政法委秘書長陳一新會見德國安全官員(本段後面第一張照片:董經緯在左手邊第一位,但在圖說中並沒有說明),以及6月23日董經緯出席上海合作組織安全理事會秘書會議(本段後面第二張照片:董經緯在右邊第一位,但圖說中並沒有說明)。順便提一下,韓連潮關於董經緯所謂的外逃的原始推特上有一張退休官員的照片,而這位官員恰好與國家安全部副部長的名字相同。

圖片1

圖片2

在評估去年出現的中國叛逃者傳聞和董經緯「叛逃」的消息在國外掀起波瀾後,以及中共所採取的行動時,我們認為很有可能發生了叛逃事件。最有可能的是,大部分叛逃者的謠言是中共典型的造謠行動,旨在在這個話題上攪渾水,破壞國際媒體、中國異見人士和世界各國政府的信譽。因為真正的叛逃者一旦公開,中共可以簡單地拿出「被揭穿」的叛逃者案例,令人信服地辯稱:「我們或世界為什麼要相信這個所謂的『叛逃者』,以及那些對中國持有偏見的、沒有信譽的、陰謀論的外國人所說的呢?」我們認為,這些謠言以及「長安劍」關於董經緯主持座談會和董經緯在6月24日公開露面的文章,是一個先發制人的、更廣泛的敗壞中共對手聲譽的行動的一部分。然而,中共釋放叛逃者的假消息,這恰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表明它想掩蓋事實,。

如果最近確實有中國人叛逃,那麼這個人更有可能是局級或以下的級別,因為中共對這類官員的控制不那麼嚴格。然而,級別較低並不意味著叛逃者提供的情報價值低。相反,低級別官員更接近實際運作,可能更瞭解高級官員(包括習近平)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如武漢病毒研究所的敏感研究或其他具有地緣政治意義的情報。

如果叛逃者是高級官員,叛逃的真正原因不太可能是出於「道德和良知」,而更可能是與派系鬥爭和個人利益衝突有關。

2.除了警告叛逃者和潛在的叛逃者之外,董經緯在6月18日的座談會讓公眾注意到中共的棘手問題,即有所謂的「幕後金主」支持海外反共運動。

我們觀察到最近的兩個相關事件的發展:

1) 5月,江西、廣東、廣西、福建、浙江、貴州和四川多省政府發佈了關於《勸返滯留緬北人員的通告》,名義上是要打擊網絡電信詐騙罪犯。該通告警告說,在緬甸北部的中國公民如果在2021年6月30日之前拒絕返回大陸,他們的戶口將被注銷,他們的銀行帳戶將被凍結,他們在中國的家人也將因此而受到牽連。

上述通知似乎與緬甸北部的激進的反共活動有關。旅居澳大利亞的著名中國異議人士和法學家袁紅冰通過自媒體和他任網站總編輯的「自由聖火」新聞網站報導了自2020年以來反共武裝分子與中共緬甸聯合軍隊之間的衝突。袁紅冰表示,在2020年9月反共武裝組織之一的「V字旅」發表政治宣言後,引起了中共的關注。隨後,中共於10月派遣軍隊和武警部隊封鎖了中緬邊境,並於11月派遣數百名偵察部隊進入緬甸。11月,一支約5000人的中共-緬甸聯合軍隊包圍並試圖消滅約1000人的「V字旅」,但最終中共-緬甸聯合軍隊傷亡了800人,而「V字旅」損失了150人。之後,緬甸北部其他反共和支持中國民主的武裝力量聯合成立了所謂的「中華自由閃電軍」(簡稱:中國自由軍)。

今年4月21日,中國自由軍通過「自由聖火」網站發佈了一份公告,介紹了自1月緬甸軍事政變以來他們的處境變化。中國自由軍表示,由於財政短缺,緬甸軍政府停止了跟他們的軍事衝突,而專注於處理當地的反抗運動。與此同時,中國自由軍聲稱其隊伍已經擴大到數千人。於6月17日發布的公告稱,中共當局責令「滯留緬北人員」返回大陸,實際上是為了在今年秋季與緬甸軍方開展聯合行動消滅反共武裝之前切斷他們的財政支持。中國自由軍還說,中共圍剿他們的計畫包括對反共武裝的親友全面施壓和迫害,要求勸降武裝成員;加強中緬邊境控制;加強對緬甸軍閥和軍政府的收買;查清資金來源等。

2)中共最近還採取了限制金融交易和打擊加密貨幣的措施。5月21日,中共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召開會議,其中要求「強化平台企業金融活動監管,打擊比特幣挖礦和交易行為」。6月21日,中國人民銀行網站上的一篇報導說,人民銀行有關部門就銀行和支付機構為虛擬貨幣交易炒作提供服務問題,約談了多家銀行和支付寶等部分銀行和支付機構。

收緊金融交易管制和打擊比特幣可能是中國政府更廣泛的防範金融風險行動的一部分。同時,中共也可能試圖阻止中國國內的人向海外的反共力量提供資金。

3.習近平於6月18日帶領政治局舉行宣誓儀式,宣傳機構在中共建黨一百周年前重提黨史,看起來中紀委關注顧順章案也在情理之中。然而,顧順章的文章發表在國際社會關注董經緯和中國叛逃者的時候,這就難免過於「巧合」了。

至少,中共政府可能想讓顧順章的文章成為中共黨員的負面教材,警告他們叛逃的嚴重後果,並要求加強黨的團結。如果確實有人叛逃,中共政府很可能在向其發出警告,叛徒會連累家屬「滅門」。

中共在現代仍然很擅長對付叛徒。一個例子是北京在2014年6月發起「獵狐」行動,抓捕潛逃官員。根據2020年8月的一份中共政府報告,通過監視、恐嚇和其他措施,抓回了7242名外逃人員(其中1923名是黨員和國家工作人員),並在2014年至2020年期間追回贓款185.76億元。同時,十九屆中紀委五次全會工作報告(2021年3月15日發布)顯示,2020年追回外逃人員1421人。

然而,中共在防止叛逃或遣返叛逃者並非都是成功的。根據《華盛頓自由燈塔》2016年的一篇文章,據說中國商人、被清洗的統戰部部長令計劃的弟弟令完成在2015年夏天出逃到美國。據說令計劃讓令完成帶走了2700多份中共內部文件,以作為阻止中共政府對他採取行動的籌碼。美國情報官員告訴《華盛頓自由燈塔》,令完成披露的內容,包括中共的核武器程式和中南海的細節,是情報界的一筆橫財。海外中文媒體當時報導說,令完成(通過他的律師)否認他在洩露中共的機密,而是聲稱令計劃只是在美國「分享打高爾夫的秘訣」。一些中國評論家認為,令完成攜帶機密文件外逃是為保住令計畫的性命。

4.如果有一個叛逃者,而且此人擁有關於新冠病毒起源或其他對中共不利的問題,可信的和有爭議的情報,那麼習近平的「權威」將會受到巨大打擊。這樣的事態發展會在七八月的北戴河會議前給習近平帶來很大的壓力,並可能在會議期間對關於關鍵人事調整安排的討論以及習近平想打破常規在中共二十大連任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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