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觀察:四中全會後香港局勢走向

◎根據我們的觀察,中共正在為了其短期、中期和長期戰略目標,再次準備改變香港策略。


10月31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在剛剛結束的第四次全體會議(10月28日至10月31日)發佈公報。

有關香港問題,該公報提出三點:

  • 「一國兩制」模式是實現「祖國和平統一」的重要制度;
  • 必須「嚴格依照憲法和基本法對香港特別行政區、澳門特別行政區實行管治」;
  • 必須「建立健全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

在四中全會期間及之後,出現了一些奇特的事態發展:

10月28日

1.香港警方在記者會上表示,警務處副處長(特別職務)劉業成的委任期已正式完結,於10月31日離任正式退休。8月,劉被任命為警務處副處長,這是個臨時職務,主要協助處理香港抗議活動。發言人說:「因應現時局勢較最初的幾個月情況相對改善下,沒有需要延長任期。」據報道,劉原打算將臨時合同延長至6個月。

2.香港「852郵報」創辦人游清源在節目中爆料,警務處處長盧偉聰早前北上,與中共公安部部長、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副組長趙克志會面。按照游清源的說法,趙要求盧循三方面整治最近在處理示威中過度使用暴力的警隊,包括「交人」、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以及將現時警務處管轄的投訴警察課撥歸廉政公署。

10月30日

1.香港建制派議員石禮謙接受《經濟一週》專訪時,大尺度批評林鄭月娥,並讚揚香港年輕有擔當。

石說:「『五大訴求』與住房無關,年輕人要的是公義!」香港反送中抗議者的五大訴求包括:

  • 徹底撤回逃犯(送中)條例;
  • 撤回6月12日暴動定性;
  • 釋放和不追究被捕抗議者;
  • 成立獨立委員會,徹查警方濫權濫暴行為;
  • 林鄭月娥下台,全面落實雙真普選。

2.同一天,有逾百名市民聚集,抗議警方未有交代區內不明氣味事件,警方在驅散行動中,無搜查令衝入附近私人屋苑及商場追捕多人,強迫多名住客在大堂跪地舉手接受搜查。由於在大型購物中心等私人場所舉行群眾集會在技術上並不違法,因此警察沒有合法的藉口進行逮捕。

10月31日

1.一名政務司司長文書助理和一名消防員在旺角參與集會被捕。隨後,中共喉舌《人民日報》針對此事揚言,支持抗議活動的香港公務員「最後只能與暴徒玉石俱焚」。

2.香港媒體報導,駐守在屯門消防局的28歲消防員因涉嫌毆打警察和非法集會而在旺角被捕。

3.香港律政司司長入稟高等法院申請禁制令,禁止任何人非法於網上平台包括連登及telegram,發佈言論鼓勵或煽動暴力,意圖造成人身傷害或損毀財物,有效期至11月15日。

11月2日

1.香港警方發射了大量催淚彈驅散數個合法集會,包括過百民主派區議會參選人的合法選民集會。警方逮捕了3名參選人,並使用胡椒噴霧制服。

2.香港警方出動水炮車在灣仔區的街道上驅散和平集會。防暴警察追趕那些緩慢離開集會的人,並逮捕了一些人。約有百人被警方圍困於修頓球場及港鐵站之間的通道上,全部蹲坐在地,被搜查後再分成三批帶上警方巴士拘捕,包括數十名年輕女性。視頻顯示大批被捕人士的手背被寫上編號。

3.有示威者破壞位於灣仔的中共官方新聞機構新華通訊社香港分社。

4.在社交媒體上廣泛傳播一段視頻中,一名香港消防員與防暴警察爭吵,隨後被警察推到牆角包圍。根據香港一些互聯網論壇的報導,該消防員後來被捕。11月3日,香港警察和消防部門發表聯合聲明,聲稱「雙方之間的口頭交流存在誤解」,「此事在進一步溝通後已得到解決。」

11月3日

1.香港行政長官辦公室公佈,林鄭月娥將在11月6日上午獲中共國務院副總理韓正接見,下午則出席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領導小組第三次全體會議。

2.香港防暴警察再次衝進數個購物中心逮捕抗議者。在其中一個購物中心,還發生了一起可疑的持刀砍人事件,一名講普通話的男子刺傷了五人,咬斷一名香港議員的耳朵。

我們的分析:

1.中共四中全會公報顯示,四中全會的重點是講「制度」問題,雖然沒有直接提香港的局勢,但是卻提了「一國兩制」和在特別行政區建立和執行國家安全法律制度。

在政權危機的背景下看待四中全會公報中有關香港的內容,很明顯,中共認為香港的局勢正在危及政權的安全,因此將香港的局勢升級為國家安全問題。

2.香港政府的許多舉動,包括頒布緊急法令禁止蒙面,頒佈臨時禁制令,提早關閉地鐵站以及香港警察日益濫權,其惡劣影響遠超「23條」和送中條例。

我們認為,香港政府已經在實施事實上的戒嚴。

3.我們之前曾分析了中共處理香港抗議活動的策略和目標。中共如何處理香港取決於其生存和霸權的需要:從長遠來看,隨著中美競爭的升級,香港牌在與美國的對抗中發揮作用;從中期來看,香港局勢將影響中共對2020年台灣總統大選的影響力;從短期來看,中共需要確保建制派在香港區議會選舉中獲勝。

為了謀求親共建制派在區議會選舉上獲勝,讓建制派繼續控制議會,那麼中共即使答應港人五大訴求(包括林鄭下台和追究港警濫權責任),建制派依然可以通過議會進行拖延,為影響台灣大選和中美對抗贏得時間。因此,我們有理由懷疑,香港建制派議員石禮謙近期的言論是在北京的授意下放出的。

對於共產政權而言,承諾僅僅是戰略工具;如果可以推動戰略議程,很容易作出承諾或違反承諾,。因此,中共可能會讓建制派出面爭取五大訴求,以確保贏得區議會選舉,卻不會實際兌現一些關鍵的訴求,例如實施真正的普選、對警察進行真正的獨立調查等。同樣,一旦建制派議員當選,他們可以利用對立法機構的控制拖延滿足五大訴求的進程。最後,中共願意做出「讓步」與其中長期目標密切相關,一旦目標達到,中共對香港的承諾將會完全無效。

考慮到台灣、美國和國際的現狀,中共可能會在今年年底之前向香港示威者做出「令人震驚的讓步」。如果中共使用這一招,會改善其國際形象,有利於對台灣宣傳「一國兩制」。但是,其最大的風險是如何控制這種「讓步」不漫延至大陸。

4.如果中共經過算計,即使滿足港人五大訴求,也無法贏得區議會選舉的話,中共就有可能「掀翻賭桌」故意製造動亂,取消區議會選舉。不過,這樣對中共來說是下策,迫不得已下才會採用,因為這對「一國兩制」、台灣大選和國際形象會有非常負面的影響。

5.我們認為,警務處副處長劉業成的正式退休,是中共為達成短期目標,準備在必要時犧牲警隊的信號。

劉業成,一名資深警官,曾指揮過鎮壓2014年雨傘運動、2016年旺角衝突,手段強硬。劉去年11月退休,但今年8月9日又重回警隊,協助處理大型公共活動,對付香港抗議。其任期原為半年,至明年2月屆滿,現在即半途離任。劉業成提早離任,有可能是中共認識到僅憑暴力手段無法平息抗議活動,因此,如果要實現其短期、中期和長期目標,就必須改變策略。

6.香港的局勢異常混亂,因為有很多利益集團在角力。儘管中共的利益占主導地位,但它也面臨著其他團體為保護自我利益的挑戰,其中包括香港警察部隊。

香港警方因其殘酷鎮壓手段和濫用警權而備受指責。因此,警方竭力將示威者定為「恐怖分子」,以證明他們的粗暴行為的合法性。

根據我們的觀察,香港警方最近已開始採取極端措施侮辱和挑釁示威者,甚至挑釁路人。不能排除警察挑釁的目的之一是引發「殺警」事件,然後正式將抗議者指定為「恐怖分子」,以便有藉口採取更強硬的措施來壓制「恐怖運動」。在這種情況下,示威者很可能會失去美國的支持(2019年的《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尚未獲得美國參議院通過)和國際社會的支持;美國副總統邁克·彭斯(Mike Pence)在第二次對華政策演講中也敦促香港人民「堅持非暴力抗爭的道路」。

下一步

如果北京確實計劃做出「讓步」來解決香港問題,那麼負責香港事務的中共高層官員,如中聯辦主任王志民和港澳辦主任張小明都很可能被清洗。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香港特首林鄭月娥也很有可能被免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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